CHAPTER 10

第十章 · 翎族的警告


他們離開鹽晶荒野的邊緣之後,地勢開始緩緩升高。

往北走的第二天早上,奧倫首先注意到的變化是風的方向。在荒野邊緣,風是從西向東橫吹的;進入山脈之後,風慢慢換成從北邊吹下來 — 更冷,更乾,帶着一種高處的味道。加倫走在前面,偶爾停下來,把頭側一下,聽風 — 這是他一貫的動作,奧倫現在也學會了。每一次加倫停下來聽風,奧倫也會停下來,試着分辨那陣風裡有甚麼新的東西。

今天那陣風裡有一個東西,奧倫聽不懂。

不是哭聲。也不是名字。是一個快速的、拍打式的聲音 — 像一個很大的鳥翅膀在搧。但那個聲音又比任何一種鳥的翅膀都規律,有節奏,帶一種奧倫從未聽過的意志

「加倫。」他低聲問。「這是甚麼?」

加倫淡淡地說:「翎族。」

奧倫愣了一下。

翎族。他從小在家鄉聽過這個族的名字。家裡人偶爾會在飯桌上提起,但都是作為一個遙遠的外族來提 — 會飛的族群,住在斷崖領,和帝國的關係緊張。奧倫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真正的翎族。在他家鄉的小鎮,幾乎沒有翎族踏足。

「他們為甚麼在這裡?」他問。

「找我們。」加倫說。

奧倫的心跳又撞了一下。他本能地往身後看伊莉莎 — 伊莉莎此刻正走到一棵小松樹旁,撿一塊掉在地上的松果。她聽見加倫的話,抬起頭,眼神也轉向天空。

「他們是敵是友?」奧倫問。

「他們是傭兵。」加倫說。「不完全是敵,也不完全是友。翎族的偵察兵是賣給出價最高的人的。大部分時候他們為帝國工作,但不是因為他們愛帝國 — 是因為帝國付得多。如果我們遇到的是一個在幫帝國的翎族,我們要麻煩。如果我們遇到的是一個剛好不在任務中的翎族,那就不一定。」

伊莉莎靠近,語氣很輕:「我們可以躲嗎?」

加倫搖頭。「他們在空中。我們在路上。我們躲不過一個會飛的人。」

奧倫的手去按懷裡的笛子。他感覺到這個動作已經成為他身體的一種自我確認 — 每次面對未知,他都會摸一下笛子,提醒自己我還在


那個翅膀的聲音越來越近。

奧倫第一次看見翎族從天而降。

那個翎族從他們頭頂的一棵高松樹後面降落。降落的動作不是垂直的 — 更像一種滑翔 + 收翼的混合。他先是展開那一對奧倫從未親眼見過的翅膀 — 不是鳥翼那種羽毛整齊的翼,而是一種更像骨架加薄皮膜的結構,帶着一些暗色的絨毛,展開時寬度大概是他身體的兩倍。他在空中繞了一個半圓,然後把翅膀收攏,輕巧地落在他們前面約十步的泥地上。

降落的瞬間,空氣中的塵被他的氣流吹散。

他站起身 — 奧倫第一次完整地看見一個翎族。


翎族的身型比奧倫想像的小。大概只到奧倫肩膀的高度。但他的骨架明顯和人類不同 — 更窄,更輕,鎖骨比一般人更突出。他的手臂下面有一層薄薄的皮膜,連着身側 — 那層皮膜剛才就是他飛行的那一對翅膀。現在收攏之後,看起來像一件古怪的、帶着褶的披風。他的皮膚是一種淡棕色,比人類略深,但不是深色人種那種深。他的眼睛是金黃色的 — 那種顏色奧倫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人類身上見過 — 像兩個小太陽。

他大概二十多歲 — 按人類的年齡標準。他的頭髮是深棕,短,像被人故意剪得不會干擾飛行

他穿的是一件皮製的緊身衣,腰上有一條帶子掛着幾個小袋子。身上沒有明顯的武器,但奧倫的第一直覺是這個人本身就是武器 — 一個會飛的人不需要帶多的東西。

翎族剛降落時,他的右邊翅膀上有一道新的、未完全癒合的刀痕。紅色的,在淡棕的皮膜上格外明顯。

「別動。」翎族說。聲音帶一種奧倫沒聽過的的口音 — 音節短,尾音微微上揚。

他們三個人停下。

翎族快速地掃視他們 — 先看加倫,停留半秒,眼神微微變;再看伊莉莎,同樣停留半秒;最後看奧倫,停留最久,大概兩秒。他的金色眼睛在奧倫身上像在搜索一個東西

奧倫的身體又緊了。他不知道這個翎族想找甚麼。

翎族忽然說:「他是對的人。」

奧倫愣住。「甚麼?」

翎族沒有答奧倫,他的話是對加倫說的。加倫點一下頭。

「你是誰?」奧倫問。

翎族終於轉頭看他。

「我叫瓦什。」翎族說。「這不是你應該問我的問題。你應該問我:『你會不會告發我?』」

奧倫頓了一下,然後認真地問:「你會不會告發我?」

瓦什看了他一眼 — 那個金色的眼睛好像在笑,又好像不是。「今天不會。」瓦什說。「我今天不在任務裡。」

「你為甚麼停下來?」

「因為風告訴我這條路上有一個認識我的人。」瓦什說。他的目光移向加倫。「雖然我從來沒有和他見過面。」

加倫微微點頭,像在確認這個陌生翎族的話。


奧倫此刻有很多問題,但他不知道先問哪一個。伊莉莎比他先反應過來。

「你翅膀上的刀痕。」伊莉莎說。「是誰?」

瓦什的眼光回到伊莉莎身上。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德拉文的兵。」

伊莉莎的身體極輕地繃了一下 — 只有奧倫在她身邊才能感覺到。她聽到「德拉文」這個字的時候,肌肉有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反應。

「他們為甚麼砍你?」伊莉莎問。

瓦什坐下來 — 他選了一塊平石,腰間的小袋放在腿邊。他沒有請奧倫三人坐,但那個坐下的動作本身是一個放鬆警戒的信號。奧倫和伊莉莎慢慢地也坐下,在他對面。加倫站在後面,不坐,靜靜地觀察。

「最近一個月。」瓦什開始說。「德拉文的軍隊對我們翎族下了一個新命令。不是邀請,是命令。每一個翎族的年輕人 — 從十六歲到三十歲 — 必須到最近的帝國駐軍報到,加入『空中偵察營』。不加入的 — 」瓦什指了一下自己翅膀上的傷 — 「他們就這樣對我們。我昨天不想報到。前天的時候,兩個德拉文的士兵來我住的那個山口找我。我飛起來逃,其中一個士兵在我拉起高度之前用長柄刀劃到我的翼膜。我飛走了,但現在我的右翼會漏風。這個傷要兩個月才能完全好 — 我有兩個月沒有辦法飛遠。」

奧倫緊張地問:「你的族人呢?其他翎族?他們加入了嗎?」

「大部分加入了。」瓦什說。「沒有選擇。我們有一個族長 — 叫嘉納德,老人,七十歲 — 他有三個兒子,全部十六到三十歲。德拉文的傳令官到他的帳篷,直接說:『你三個兒子全部送來,否則整個村子燒。』嘉納德沒有選擇。他每一晚都在哭,但他送了三個兒子下山。我認識嘉納德的二兒子 — 我們小時候一起長大 — 他出發那天早上對他的父親說:『爸,如果我死了,你就說我死在一個自己選的事情上。不要告訴別人我是被逼的。我不要我的死也變成一件被奪走的事。』他哭着說這句話。然後他就下山了。」

瓦什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的金色眼睛沒有流淚。翎族似乎不是一個會在陌生人面前流淚的族群。但他的話音極慢,像他正在用那種慢來控制自己的情緒。

奧倫的胸口又發熱。他想起伊莉莎昨天的話 — 那些哭聲一直都在。今天他聽見的是一個新的哭聲 — 一個七十歲的族長在深夜的哭聲。這個哭聲,昨天還不在他的內心的那條河裡。今天,它加入了。


「你⋯⋯」奧倫問,「你為甚麼不加入?」

瓦什轉頭看他。他的金色眼睛此刻很認真。

「因為我有選擇。」他說。「和嘉納德不同。我沒有三個兒子可以被威脅。我沒有一整個村子可以被燒。我只有我自己。我是一個沒有家的翎族。我有母親,但她已經死了;我有父親,但他很多年前就不知去哪 — 我猜他也死了。我只有我自己。所以當德拉文的傳令官對我下命令的時候,我有一個大部分翎族都沒有的東西 — 我有可以失去的東西只有我自己。於是我選擇不去。」

瓦什頓了一下。然後他看着奧倫,眼神變了 — 變得更遠,像在看一個他自己曾經站過的位置。

「你也是一個可以失去的東西只有自己的人,對不對?」瓦什問。

奧倫一愣。

他還沒想答,瓦什已經繼續:

「你看起來像。你的眼神,像一個剛剛發現自己是自己唯一的財產的人。一個剛剛發現他的家人不會為他做決定、他的家人只會消費他的人。我認得這個眼神。我當年也有過。我大概和你差不多年齡的時候有過。」

奧倫的眼睛發熱。

瓦什的話極準。他一眼就看穿奧倫的處境 — 不是家人愛不愛,是家人把他當成資源還是當成人。這個分別,只有親身經歷過「被當成資源」的人才能一眼認出。

「你怎麼⋯⋯」奧倫想問。

「我不問。」瓦什說。「你也不用問我細節。我們是同類。同類之間有一條規則 — 我們不互相挖傷口。我們只互相確認你還在。」

奧倫點頭。

他發現自己今天已經第二次遇見同類 — 昨天是伊莉莎,今天是瓦什。他這十七年以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被家庭當成資源的人。原來不是。這個世界有很多像他這樣的人。他們不互相認識,不互相挖傷口,但他們在路上會碰到。碰到的時候,他們一眼就認得。


伊莉莎輕聲問:「瓦什,你說你認識這位老人 —」她指加倫 —「雖然從來沒見過面。是甚麼意思?」

瓦什看着加倫。加倫沒有催他答。

「因為⋯⋯」瓦什說,「我的母親死之前,她告訴過我一個故事。她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些人,聽得見風。那些人不屬於任何一個族,不住在任何一個地方,他們一生都在走。他們出現的時候,通常是因為有某個年輕人需要被教如何聽風。我母親說,如果我一生中遇到一個這樣的人,我應該認得 — 因為那個人會帶着一種其他人沒有的安靜。」瓦什指一下加倫。「他就是那樣的人。我一落地就感覺到了。」

加倫此刻輕輕點頭 — 算是第一次對瓦什正式打招呼。「你母親是一個聽得見的人。」加倫對瓦什說。「她聽不見風,但她聽得見比風更深的東西。那種人在翎族裡很少,一個族群可能一代人只有一兩個。你的母親把她聽見的告訴了你 — 這是她給你的遺產。你要記住。」

瓦什的金色眼睛瞬間了一層。他沒有哭,但他的眼睛裡有水光。

「我會。」瓦什說。


他們在那塊平石旁坐了一個時辰。瓦什告訴他們最近帝國的一些動向 — 德拉文的軍隊在南邊的調度、哪幾個山口增加了哨兵、哪條路目前最安全。這些情報對加倫三人極其有用。奧倫聽着,把每一個細節記在心裡。

到最後,瓦什站起身,準備離開。

在站起之前,他忽然對奧倫說了一句話。

「奧倫。」他說。

「嗯?」奧倫抬頭。

「你有一個東西,你現在不敢告訴別人。」瓦什說。「我看得見。不用你告訴我是甚麼,我不需要知道。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 出身不重要。我說這話不是為了安慰你。我是翎族。翎族的社會比人類的社會更嚴格,我們有一個非常詳細的血統等級。有一些翎族家族被認為是『純的』,有一些是『混的』,有一些是『低賤的』。我屬於最後一種 — 我母親是一個不被承認的翎族,我父親來歷不明。我從小就是『低賤的』。我的族群有一套完整的語言告訴我,我的出身決定了我是甚麼。」

瓦什停了一下。

「但是 — 」他繼續,「風不記得出身。我認識一個瞎眼的翎族老人,他是『純血』裡面最高等的一支,但他從來沒有聽過風。他的族群給他最好的吃的、最好的住的、最好的教育,但他內心一片空白。他的出身給了他一切,除了他自己。而我 — 一個『低賤的』— 從小在夜裡聽得見風,風從來沒有因為我的出身而跳過我。風吹到每一個地方,都不問那個地方住着甚麼人。風只問:你肯不肯聽。」

瓦什看着奧倫的眼睛。

「所以 — 我不知道你的出身是甚麼。但我知道,你剛才已經聽見了我的翅膀聲音。一個能聽見翎族翅膀聲音的人,是已經在被風認得的人。風認得你了。風不問你是誰的兒子,不問你母親是誰,不問你家族的歷史。風只問:你在不在。你已經說『我在』了,對不對?」

奧倫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他沒有擦。他讓眼淚自己流。

「是。」他低聲。「昨天早上。」

「那就夠了。」瓦什說。「出身不重要。風記得的是你的選擇。」


出身不重要。風記得的是你的選擇。

這句話和加倫在第一天晚上說過的那句話幾乎一模一樣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 加倫說的時候,奧倫的內心沒有真正接受。奧倫當時覺得「加倫說這句話太容易了,他不知道我是誰」。然後後來奧倫發現加倫是知道的,他仍然不完全接受,因為加倫是一個陌生的白髮老人,奧倫本能地覺得「他可能是騙子」。

但瓦什此刻說的時候,奧倫接受了一點

不是全部。但是一點。

原因是:瓦什是一個他剛遇見的陌生人,瓦什不知道奧倫是誰,瓦什完全沒有理由說一句假話來安慰奧倫。瓦什說這句話是為他自己先說的 — 他先是告訴奧倫自己也是「低賤」的血統,然後從這個基礎上推出「出身不重要」。瓦什是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對奧倫講這句話。

這個平等,比加倫作為老師的權威更說服奧倫。

風記得的是你的選擇。

奧倫把這句話刻進心裡。他此刻還不能完全相信,但他願意試着相信。這是一個很小的進步,但對奧倫來說,很小就等於很大。


瓦什要走了。他站起身,展開那一對帶着新傷的翅膀。

在他要起飛之前,他看了加倫最後一眼,說:「老人,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加倫:「說。」

「德拉文的軍隊最近在搜一樣東西。」瓦什說。「我在空中的時候,從幾個巡邏的指揮官的帳篷上偷聽過。他們在搜一個擁有古老力量的人。他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人在哪裡,但他們得到命令 — 德拉文本人親自下令 — 找到這個人,帶回王城,活的。命令裡面只有一個描述:『會聽風的少年』。」

奧倫的心跳停住。

他們在搜他

加倫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眼神深了一層。「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小心。」瓦什說。「最近這條路上的哨兵比平常多一倍。他們不是在找逃兵 — 他們是在找那個人。」

瓦什最後望向奧倫。

「孩子。」瓦什說,「如果你真的能聽風,還有一線生機。一線,就夠。」

然後他振翅,從那塊平石上蹬起,騰空,繞了一個半圓,往北邊的山脈後面消失。

他的翅膀聲音慢慢變小,最後融入風中。


他們三個人沉默了很久。

伊莉莎最先開口:「奧倫。」

「嗯。」

「他說德拉文在搜你。」

「我知道。」

「那我們要改路嗎?」

奧倫想了一下。他看加倫。

加倫搖頭。「不改。我們要去見的人在北邊。改路就見不到。我們只是要更小心。」


下午,他們繼續往北走。奧倫一路不太說話 — 他在消化瓦什告訴他的那句話,在消化「德拉文在搜我」這個事實,在消化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是一個被帝國搜的人的那種奇怪的認同感。他不是一個無名的少年。他是一個有名字的目標。這個身份,令他害怕,但也令他更真實。因為一個被帝國搜的人,至少是一個被記得的人。他這十七年最大的痛苦就是被家族視而不見。現在,他成為了一個被看見的人 — 即使看見他的人是想抓他的敵人。

這個想法太扭曲,但他不能否認這個想法給他的那一絲奇怪的滿足


傍晚,他們到達一個高崗。

加倫停下步子,指指前方。

奧倫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


德拉文的王城在遠方的平原上。

從這個距離看,只是一個輪廓 — 但那個輪廓極其壯觀。一座黑色的、帶有多個尖塔的大型石製城堡,建在一片開闊的高原中央。城堡的外牆極高,從下往上收窄,像一個刻意要顯得威嚴的設計。城堡的四周是一圈更低的城牆,圍出一個巨大的軍隊駐紮地。遠遠地,奧倫能看見一些小小的黑點在城牆周圍移動 — 那些都是駐軍的士兵。

即使在這麼遠,王城也有一種壓迫感。不是因為大 — 是因為那個輪廓設計出來就是為了讓人害怕。每一個看到這個輪廓的人,都會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很小、很無力、很不重要。

奧倫看着那個王城,胃的底部有一股冷氣。

他忽然想起伊莉莎昨晚說的話 — 她的父親,死在德拉文的軍隊的鞭下。這個王城,就是下令處死她父親的那個人坐的地方。

他看伊莉莎。

伊莉莎此刻的臉完全僵住了。

她不是恐懼 — 是一種比恐懼更深、更冷的東西。她的眼睛盯着那個王城的輪廓,眼神像十一年前的那一天她站在廣場邊看她父親被鞭打的那一天。十一年過去,她走了很多路,學了很多東西,但她看見那個王城的第一秒,那個八歲的小女孩回來了,站在她身體裡。

奧倫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伊莉莎沒有反抗。她的手很冷。

「總有一天。」她低聲。

她沒有說完。但奧倫懂。

總有一天,我們會走到那個王城的門口。總有一天,那座城堡會倒下。


加倫在他們後面,看着那個王城,聲音極低:

「德拉文現在還不知道你。但他會知道的。瓦什說的是對的 — 他已經在搜你。你走到這條路上的每一步,都在把自己往他面前送。這不是你的選擇,這是那條路本身的方向。你可以拒絕這條路,但如果你拒絕,你就會變成你昨天不想成為的那種人 — 一個看見了苦聲但別開眼的人。」

奧倫點頭。他知道。

「我們明天繼續往北。」加倫說。「前面的那個山口對面有一個小鎮,叫凱爾斯。那裡有一個商人。那個商人從家鄉過來的,他會認得你 — 我提醒你,因為你會在那裡見到一件艱難的事。比今天見到的更艱難。」

奧倫的手握緊了伊莉莎的手。

「我知道了。」他說。

太陽在遠方的王城背後慢慢落下 — 那個王城的輪廓在夕陽裡變成一個黑色的刀影,像一把架在地平線上的刀。

奧倫看着那把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在。

不是對那把刀說的。不是對那座王城說的。

是對自己說的。

因為只要他還在,那把刀就沒有完全贏。

— 本章完 —